第六十六章:燈火可親
觀星堂,夜.
秋深露冷,庭前的桃樹未落葉,枝頭卻已掛上數點小燈.這是佳云親手掛上的,燈中無油無火,只以靈氣暖流微熏,夜來如星,無聲自亮.
王宇站在廊下,看著那一串串微光,神色平靜,心中卻泛起微微的漣漪.
這些燈,是佳云為觀星堂的夜行弟子點的.
她說:「既然此堂為靜修之地,夜不能有火,但若有一人因路暗而跌,便是我這燈點得太晚了.」
說這話時,她站在階前,輕輕仰頭,笑容溫柔.
那一刻,王宇忽然覺得,這世間所有靈氣,境界,神通,皆不如這一盞燈來得明亮,來得真實.
「這盞燈,是她自己點的,為別人而亮——而我,只願做照著她的那道風,不強,不亂,剛剛好.」
———
自從佳云穩步入氣以來,她未曾求進一分,亦不曾懈怠半刻.
每日靜修,讀經,習心訣,夜觀星象,早起入泉靜沐,再用半日誦寫道卷,摹寫靈紋.
觀星堂的弟子,雖皆知她乃王宇唯一親傳,卻無一人怨言——
她從不占資源,從不妄言教誨,更從不表現出「身份」與「師尊」的特殊.
她只是極靜,極真,也極溫柔.
與人問道,總是先聽後答;與人共修,總先讓人入座.
漸漸地,觀星堂一帶不再只是她修行之地,而成為了無門聖地內最安靜,最清明的一隅.
一些年紀大的弟子笑稱這裡為:
「燈火院」.
意為——
「來這裡的人,不求速成,只願有人一盞燈相伴,心不孤單.」
王宇聽聞此言,未置可否,卻在某夜於堂牆後親書一語,嵌入玉璧,後人無人敢改:
「觀星無聲,燈火可親.」
———
這年冬,佳云感氣日穩,初可導靈入脈,王宇開始親授她"無門築基三式".
與外界不同,無門不強調靈根,而重「心神定與意志凝」.
三式者,分別為: 1. 息內觀火（穩住靈息） 2. 意守無聲（破除雜念） 3. 星落定基（以星息定脈）
這三式非凡修可入,最遲者需修十餘年,最快也需三年方能完成.
佳云未問進度,亦不爭強,但其人心如靜湖,意如燈影,竟在一月內,自成「息內觀火」之態,王宇只觀一次,便知:
她已可試入築基階段.
當晚,王宇未即傳法,反倒請她一同飲茶.
這是他第一次以師外之禮對她,為她親備茶案.
她驚訝地看著滿桌香花,小點與清茶,略顯拘謹地說:「王師...今日,為何如此?」
王宇輕笑,語調平和:
「你今日之修,已可稱小成.昔年你說過,若有日可自修入氣,我便請你飲一壺茶...我沒忘.」
她愣了一下,回想起多月前自己說過的話,一時眼眶微紅,低頭道:
「我早忘了...你竟還記得...」
他望著她,心中無波,卻柔聲說:
「你每說過的一句,我都記得.」
———
那夜,他未談修行,未講法訣,只與她靜坐,說起桃花開落,星辰明滅,昔年弟子之趣,山中靈鳥之情.
她時而聽得專注,時而含笑無聲.
至深夜,她捧著茶杯,忽然說道:
「王師...若有一日我能如你那般...我也想有個弟子,我會這樣...慢慢教他,不急他,不斥他...像你對我那樣.」
王宇輕笑不語.
他看著她眼中的光,一如前世少女說過的夢想,一字不差.
而他,這一次終於可以看著她走進那夢.
他輕聲應道:
「若有那日,你只需記得今日這盞燈的模樣.」
「你怎麼教人...便會成為他心中那一盞火.」
她點點頭,記在心裡.
———
翌日清晨.
觀星堂堂門之上,自行浮現一行新字:
「燈火初成,心願已啟.可試築基.」
王宇未說這字從哪來,也沒說這是誰允許的.
眾人見字,皆知:觀星堂的燈...亮得更深了.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